“八级工”的变迁

华说

“六级木工，相当于中级知识分子。”这是多年前某小品中的一句台词，令人捧腹，道出的却是实情，一段远去的历史：“八级工资制”。八级工资制云者，是计划经济下企业实施的一种工资等级制度。简略而言，按照生产劳动的复杂程度和掌握技术的熟练程度，将工人区分为一级工至八级工，对应着各自等级的工资。“八级工”是这一等级制度的天花板，荣膺者技术最娴熟，自然，工资也最高。

因为一纸《关于健全完善新时代技能人才职业技能等级制度的意见（试行）》，久违的“八级工”，又成为舆论场上的热词。因为该文件对产业工人的技能岗位等级设置有如下规定：“对设有高级技师的职业（工种），可在其上增设特级技师和首席技师技术职务（岗位），在初级工之下补设学徒工，形成由学徒工、初级工、中级工、高级工、技师、高级技师、特级技师、首席技师构成的职业技能等级（岗位）序列。”在原有的五级技能体系中，下补学徒工，上增特级技师和首席技师，增补而成八级，遂成“八级工”也。

当然，此八级非彼八级。时代不同了，技能的内涵和评价体系不可能相同。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旧八级”还是“新八级”，其之目的是一样的，那便是激励产业工人学技术，提升技能水平。如何激励？核心的要点，是收入。计划经济下的 “旧八级”，技能等级直接与工资挂钩：一名“八级工”的收入，往往是“一级工”的2-3倍，“工资比厂长还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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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是市场经济，企业自主用工，没有自上而下整齐划一的“工资标准”，收入的激励有新的表现形式。《意见》的第十六条曰：

引导用人单位工资分配向高技能人才倾斜，高技能人才人均工资增幅不低于本单位相应层级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人均工资增幅。对优秀的高技能人才，可探索实行协议工资、项目工资、年薪制、专项特殊奖励、股权期权激励、技术创新成果入股、岗位分红等激励办法。对在聘的高级工、技师、高级技师在学习进修、岗位聘任、职务职级晋升、评优评奖、科研项目申报等方面，比照相应层级专业技术人员享受同等待遇。聘用到特级技师岗位的人员，比照正高级职称人员享受同等待遇。首席技师薪酬待遇可参照本单位高级管理人员标准确定或根据实际确定，不低于特级技师薪酬待遇。

人社部的这份《意见》，是“顶层设计”。但这“顶层设计”，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实在是“基层探索”的总结和推广罢了。因为职业的关系，区区在下接触过不少工业企业，知道高技能人才的收入和待遇不菲。尤其是在一些大企业中，早在十几年前甚至二十几年前，上述《意见》中提及的“实行协议工资、项目工资、年薪制、专项特殊奖励、股权期权激励、技术创新成果入股、岗位分红等激励办法”便在企业中付诸实践。那些顶尖工人不仅收入可观，而且科研成果斐然，斩获国家级科技奖项的不在少数，受人尊重。这份《意见》，不过是将在各地企业培养高技能人才的经验和办法加以总结、提炼，然而推而广之。当然，企业可采而用之，亦可置之不理而另辟蹊径。

这段日子，越南靓丽的出口数据，在中国的舆论场上引来一阵阵的喧哗与骚动。这喧哗与骚动，构成复杂，或醉翁之意不在酒，或为赋新词强说愁，或人云亦云随人说短长。要之，皆不求甚解。今年1-4 月，越南累计出口1223.6亿美元，同比增长16.4%；其中，3 月单月出口340.6亿美元，同比增长14.8%；4 月单月出口332.6亿美元，同比增长25%。出口强劲无疑，但越南的主要出口行业，是没有多少租值的接单工业——即从别国进口原料或零部件，加工或组装成制成品后再出口。今年一季度，越南外贸总额高达1763.5亿美元，但贸易顺差仅为8.09亿美元，经济附加值之高下可见一斑。时至今日，在低租值的接单工业上，中国已经没有竞争优势。不论是土地还是劳动力，越南的成本都比中国低。譬如说，越南工厂员工月薪为3000元人民币左右，远低于国内。一言以蔽之，相较于越南，中国已经不具备比较成本优势。纺织服装、家居建材之类的接单工业向包括越南在内的东南亚国家转移，是内在的经济逻辑使然。

以为比市场聪明，自以为是地“腾笼换鸟”当然是未富先骄，自废武功，但市场逼迫的产业转移，不能不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因为经济规律是不以人之意志为转移的。因为土地、劳动力等生产要素成本的攀高，低租值的接单工业向越南、印度转移是大势所趋，一如当年其从日本和亚洲四小龙转移至中国。因应国与国之间的经济竞争，中国的出路，是转向较高租值的行业或者产业链分工环节方向走。“结构转型”、“产业升级”云云，此之谓也。

向较高租值的行业或者产业链分工环节方向走，要有相应的人才支撑。在生产制造这一层面，中国有足够的“工程师红利”，其之短板，正是高素质的技术工人队伍。说到底，产品是人做出来的。产品质量竞争的背后，其实是工人的素质的较量。中国要实现“结构转型”、“产业升级”，不能缺少高素质的技术工人队伍。这样看来，新“八级工”体系的提出，是顺着市场策划也。

“聘用到特级技师岗位的人员，比照正高级职称人员享受同等待遇。首席技师薪酬待遇可参照本单位高级管理人员标准确定或根据实际确定，不低于特级技师薪酬待遇。”用赵本山小品中的话说，一个有着“特级技师”或者“首席技师”头衔的工人，可以骄傲地说，“特级技师，相当于高级知识分子。”（一笑）